第6章 投资入门：理解风险与收益的平衡

2015年6月12日，上证指数冲到5178点。往前数半年，大盘从3200点起步，涨了六成。小区保安在电梯里聊股票，出租车司机推荐牛股，你大学群里那个从不理财的室友晒出满仓券商股的截图，收益翻倍。

然后市场掉头了。6月15日开始下跌，到7月9日，上证指数跌到3373点，一个月跌掉35%。你室友的收益从翻倍变成亏损四成。他后来跟你说，自己根本不知道买的是什么，只是看到别人都在赚钱，怕错过。

这个场景每隔几年就会重演一次。2015年、2018年、2022年，市场反复给所有人上风险课。但每一轮牛市顶部，依然有大量新股民冲进来接盘。人在看到别人赚钱的时候，大脑会分泌多巴胺，那种“我也能赚”的冲动会压过理性判断。

投资入门的第一课，是搞清楚风险到底是什么。这一章不讲K线、不看财报、不谈技术指标，只解决三个问题：风险和收益到底是什么关系？你面对的风险有哪几种？怎么在风险面前不被打死？

6.1.1 风险与收益的辩证关系

6.1.2 你买的不是收益，是风险

先做一个思想实验。

两个投资选项摆在面前。A选项：年化收益固定3%，本金安全，随时可以取出来。B选项：过去五年平均年化收益12%，但中间有两年亏了15%，有一年赚了40%，本金不保证。

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选B，12%比3%诱人得多。但如果告诉你，B选项是某只股票型基金，过去五年确实赚了12%的年化，可如果你在2018年初买入，到年底发现亏了25%，你还能拿得住吗？再如果，你在2021年初买入，2022年底发现亏了30%，你还相信那个“长期年化12%”吗？

这就是风险和收益的第一层关系：收益是你承担风险之后获得的补偿，不是白给的礼物。

打个比方。你去找工作，一家公司开月薪八千，另一家开月薪两万。两万的那家要求你每周出差五天、随时待命、项目黄了可能被裁。八千的那家朝九晚五、稳定安逸。你选两万的，等于用“不稳定的风险”换“更高的收入”。投资里没有本质区别——你拿到的每一分超额收益，背后都对应着你承担了某种风险。

问题是，很多人只看到了两万块，没看到出差五天和被裁的可能。2015年那些冲进股市的人，只看到了别人翻倍的收益，没看到跌停板卖不出去的恐慌。

6.1.3 风险溢价：多赚的那部分是什么

金融学里有个概念叫“风险溢价”。你投资一个风险资产，获得的收益超出无风险利率的部分，就是你承担风险的报酬。

你把钱存银行定期，一年期利率大概百分之一点多，这几乎是无风险的，国家信用兜底。你把钱买股票基金，长期年化可能到百分之八到十。多出来的那七八个百分点，就是风险溢价。

这七八个点凭什么给你？因为你承担了股价波动的风险、公司经营失败的风险、市场情绪变化的风险。这些风险是真实存在的。2022年，A股有超过一千只股票跌幅超过30%，你买了其中任何一只，那年你的风险溢价就是负的。

所以，当你看到某个理财产品写着“年化收益8%”的时候，先别高兴，问一句：这个收益对应的风险是什么？如果对方回答“没有任何风险”，那基本可以判断是骗局。真正的金融市场里，高收益一定伴随高风险。如果有人告诉你既能保本又能高息，他要么是无知，要么是想骗你本金。

6.1.4 低风险资产不一定跑输

一个常见误解是：低风险低收益是绝对的。其实低风险说的是“预期收益”。现实中，低风险资产有时候反而能跑赢高风险资产，原因在于大多数人管不住自己。

2005年到2020年，沪深300指数的年化收益率大约在10%左右，远超银行理财。但这十五年里，指数经历过2008年跌幅超过65%、2015年跌幅超过40%的极端行情。如果你在2007年高点买入，要等到2014年才能回本，整整套了七年。这七年里，有多少人扛不住割肉离场？又有多少人不但没赚钱，反而亏了本金？

反过来说，一个每年老老实实买国债、年化收益三四个点的人，十五年的复合收益大约在50%到70%之间。虽然不如指数涨得多，但至少是正收益。

高风险资产的“预期收益”是理论值，实际收益取决于你买入的价格和持有的时间。买贵了，再好的资产也能让你亏钱；拿不住，再高的收益也跟你没关系。

6.1.5 波动不是风险，永久损失才是

这里要区分两个概念：波动和永久损失。

波动是价格上上下下。今天跌2%，下个月涨回来，这叫波动。永久损失是你买入的资产基本面恶化，或者你被迫在低点卖出，钱真的没了。

你花10万买了一只股票，股价跌到8万，这是账面浮亏。如果公司经营正常，行业没出问题，你拿着不卖，等股价回到10万，你只是经历了一次波动。但如果你在8万的时候因为着急用钱被迫卖出，亏损变成事实，这就是永久损失。或者公司财务造假被查、退市了，股价跌到1万，这也是永久损失。

大多数新手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。看到账户绿了就开始焦虑，焦虑就做出错误决策，错误决策导致在底部割肉，把波动变成了永久损失。

反过来，真正理解风险的人，会把波动当作买入的机会。巴菲特说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，说的就是在波动中看到机会，而不是被波动吓跑。但这句话的前提是：你买的确实是好资产，你确实做好了长期持有的准备。没有这个前提，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就是接飞刀。

6.1.6 你能承受多大的风险

聊完理论，回到实际：你怎么判断自己该承受多大风险？

一个简单的测试：假设你投入10万块，一年后变成7万，亏了30%，你能晚上睡得着觉吗？如果你的回答是“会焦虑得睡不着”，那你的风险承受能力就是低，股票基金这类波动大的产品不适合你。如果你的回答是“能接受，反正长期会涨回来”，那你具备一定的风险承受力。

但这里还有个更关键的问题：你亏掉的钱，影不影响你的生活？

如果你用来投资的钱是未来三年要用的首付、孩子的学费、父母的医药费，那不管你怎么告诉自己“长期持有”，真到用钱的时候你还是得被迫卖出，把波动变成永久损失。所以投资的第一条铁律是：只用闲钱。什么叫闲钱？三到五年内用不到的钱，亏了不影响基本生活的钱。

这个原则看起来简单，执行起来很难。人总是倾向于高估自己对风险的承受力。你觉得自己能扛30%的回撤，真到了那天，每天看着账户缩水，新闻里全是悲观消息，同事朋友都在说股市还要跌，你还能拿得住吗？

与其高估自己的承受力，不如一开始就保守一点。宁可少赚，不要大亏。投资这个游戏，活得久比赚得快重要。

6.1.7 投资中的风险类型

理解了风险和收益的关系，接下来要搞清楚：你面对的风险到底有哪些？很多人以为风险就是“会亏钱”三个字，但亏钱的原因千差万别，不同风险的应对方式完全不同。

6.1.8 市场风险：大环境不好，谁都跑不掉

市场风险也叫系统性风险，指整个市场下跌导致所有资产价格缩水。这种风险无法通过分散投资来消除，因为当大盘跌的时候，几乎所有股票都在跌，你买十只股票和买一只股票的结果差不多。

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，A股从6124点跌到1664点，跌幅超过70%。不管你是买银行股还是买白酒股，不管你是买大盘蓝筹还是买小盘成长，几乎无一幸免。2015年股灾也是一样，千股跌停的场面，你手里拿什么股票都卖不出去。

市场风险的特点是你无法预测、无法规避，只能承受。但承受的方式有讲究。

任何时候都别满仓，留一部分现金或低风险资产在手。这样市场大跌的时候你手里有子弹，可以低价买入。投入市场的钱必须是长期不用的闲钱。市场风险是周期性的，跌下去总会涨回来，但需要时间。2008年跌了70%，2015年才完全收复失地，用了七年。如果你用的是短期要用的钱，根本等不到回本那天。定投也能平滑市场风险。每月固定金额买入，市场高的时候买得少，市场低的时候买得多，长期下来成本被摊平，不需要精准抄底。

6.1.9 信用风险：借钱的人还不上

信用风险是指你投资的对象违约了。买公司债券，公司经营不善还不起钱；买P2P理财，平台跑路了；买信托产品，底层资产暴雷了。

2018年，中国债券市场出现一波违约潮。以前大家觉得债券是稳健投资，结果那年有超过一百只债券违约，不少机构投资者踩了雷。普通投资者接触最多的是P2P，2015年到2018年，全国有几千家P2P平台，高峰期收益率动辄百分之十几。结果呢？大部分平台都倒了，无数人本金全无。

信用风险的核心问题是信息不对称。你买一个理财产品，对方告诉你资金投向某某项目，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真实情况如何。对方给你看的尽调报告可能是自己写的，担保函可能是伪造的，抵押物可能已经重复抵押了好几次。

防范信用风险，不碰自己看不懂的产品是底线。如果一个理财产品的资金投向说不清楚，底层资产搞不明白，再高的收益也别碰。选择有牌照的金融机构也很关键。银行、券商、公募基金受监管部门严格监管，出问题的概率远低于那些没有牌照的民间理财平台。持有信用类资产时还要注意分散，就算买债券，也别把全部资金押在一只债上。

6.1.10 流动性风险：想卖的时候卖不掉

流动性风险是指你需要用钱的时候，发现资产卖不出去，或者只能低价卖出。

最常见的例子是房产。你有一套房子，市值五百万，但急用钱的时候，不是你想卖就能马上卖掉。挂牌三个月没人看房，或者买家压价到四百五十万，你卖不卖？不卖急着用钱，卖了亏五十万。这就是流动性风险。

在金融市场里，流动性风险同样存在。有些股票每天成交量很小，你手里有几万股，想一次性卖出，结果发现卖单太大，直接砸到跌停板。有些基金有封闭期，封闭期内不能赎回，你急用钱也拿不出来。还有些私募产品，规定只能每季度或每半年赎回一次，错过窗口就要再等三个月。

流动性风险的可怕之处在于，它往往和市场风险叠加出现。2015年股灾的时候，千股跌停，你想卖都卖不掉，因为根本没有买盘。那时候很多股票连续几天跌停，你挂单排在几万人后面，等轮到你的时候，股价又跌了几个点。

应对流动性风险，投资前先搞清楚产品的赎回规则是基本功。能不能随时赎回？赎回需要几天到账？有没有惩罚性费用？这些问题都要在买入之前弄明白。不要把全部资金投到流动性差的资产里。房产、私募、长期封闭式基金，这些资产的比例要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。手里永远保留一部分随时能取用的应急资金，金额至少覆盖三到六个月的生活开支。

6.1.11 通胀风险：钱放着不动也在缩水

有一种风险经常被忽略：通胀风险。你把钱放在银行活期账户里，年利率百分之零点几，看着本金没少，但购买力每年都在下降。

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，过去十年中国年均CPI大约在百分之二到三。但这是平均数据，如果你主要支出是教育、医疗、住房，实际感受到的通胀远高于这个数字。孩子补课费一年涨百分之十，医院挂号费、药品价格也在涨，这些不会体现在CPI里。

把钱全部放在低风险资产里，长期看也是一种风险。你确实没亏本金，但购买力在缩水。十年前的一百块能买三十斤猪肉，现在只能买十几斤。你的存款数字没变，但能买到的东西少了。

应对通胀风险的办法是配置一部分能跑赢通胀的资产，比如股票基金、指数基金。长期看，优质公司的盈利能力会随着物价上涨而提升，股价也会水涨船高。但代价是你要承受短期波动。这就是投资里的两难：不承担波动风险，就要承担通胀风险，你总得选一个。

6.1.12 操作风险：自己坑自己

还有一种风险来自你自己：操作风险。追涨杀跌、频繁交易、听消息买股票、加杠杆、全仓押注一只股票，这些都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风险。

上海证券交易所2019年发布的统计报告显示，散户的年度换手率远高于机构投资者，但平均收益率显著低于机构。交易越频繁，收益越差。原因很简单，每次交易都有成本，佣金、印花税、冲击成本，累积起来非常可观。更重要的是，频繁交易意味着你在做短期预测，而短期市场走势基本是随机的，你预测的准确率不会比抛硬币高多少。

还有加杠杆。融资融券、场外配资，用借来的钱炒股，赚了放大收益，亏了直接爆仓。2015年股灾的时候，很多配资客的账户被强制平仓，本金全没了还倒欠券商钱。杠杆放大的不只是收益，还有风险，而且风险放大的幅度远大于收益。

操作风险的根源是人性。贪婪、恐惧、从众和过度自信，这些弱点每个人都有。能做的不是消除它们，而是通过纪律来约束。设定好投资计划就严格执行，不因市场短期波动而改变；不碰杠杆，不借钱投资；不买自己不了解的资产，不跟风听消息。

6.1.13 尾部风险：极小概率的大灾难

最后说一种最容易被忽视的风险：尾部风险。它发生的概率极低，但一旦发生，后果极其严重。

2020年新冠疫情，全球股市在两周内暴跌30%以上。在此之前，谁能预测到一种病毒会让全球经济停摆？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，这家拥有158年历史的投行说倒就倒，引发全球金融危机。这些事件在发生之前，都被认为是极小概率事件，但发生后，影响是毁灭性的。

尾部风险的特点是：你无法预测它什么时候来，也无法通过分散投资完全规避。系统性危机来的时候，所有资产都在跌，相关性趋近于1。股票跌、债券跌、商品跌，连黄金都跌，只有现金最安全。

应对尾部风险的办法只有一个：永远不要满仓。不管市场看起来多好，不管你对某个资产多有信心，留一部分现金。这部分现金平时看起来拖累收益，但在危机来的时候，它是你活下去的保障，也是你能抄底的弹药。

6.1.14 风险控制的原则

理解了风险的类型，接下来是这一章最重要的部分：怎么控制风险。控制风险不是不投资，而是在投资的同时，把亏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。

6.1.15 原则一：分散投资，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

分散投资的道理人人都懂，但做起来往往走样。

最常见的错误是“伪分散”。买了三只基金，一看持仓全是白酒股；买了五只股票，结果都是同一个行业的；买了银行理财、货币基金、国债，看起来种类丰富，实际上都是低风险资产，收益也差不多。真正的分散，是资产类别、行业、地域、时间四个维度的分散。

资产类别分散：股票、债券、现金、黄金、房产，不同类别的资产在不同经济环境下表现不同。经济好的时候股票涨，经济差的时候债券涨，通胀高的时候黄金涨。你持有不同类别的资产，整体组合的波动会小于任何单一资产。

行业分散：就算买股票，也别全押在同一个行业。你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，手里拿着公司的股票和期权，再把闲钱全部买科技类基金，万一互联网行业整体下行，你的工资收入、股权激励、投资收益同时缩水，三重打击。这时候应该配置一些跟你的职业不相关的行业，比如消费、医药、公用事业。

地域分散：有条件的话，配置一部分海外资产。A股和美股的相关性没那么高，有时候A股跌美股涨，两边都配一点，整体波动会小一些。现在通过QDII基金、港股通，普通人也能比较方便地投资海外市场。

时间分散：这就是定投的逻辑。不要一次性把全部资金投入市场，而是分成多批，在不同时间点买入。这样做的好处是，你不需要精准判断市场底部，通过时间分散，自然摊平了买入成本。

分散投资的核心逻辑是：你无法预测哪个资产、哪个行业、哪个市场会涨，但你也不需要预测。你只需要保证，不管哪个涨，你都有仓位；不管哪个跌，你都不会伤筋动骨。

6.1.16 原则二：资产配置，决定你收益的九成因素

分散投资是“怎么做”，资产配置是“怎么分”。前者是战术，后者是战略。

有一项持续多年的研究，分析了美国几十只大型退休基金的投资业绩，发现投资回报的差异，超过九成可以用资产配置来解释。也就是说，你选哪只基金、买哪只股票、什么时候买卖，这些操作对最终收益的影响加起来不到一成。真正决定你赚多少钱的，是你把多少钱放在了股票上，多少钱放在了债券上，多少钱留了现金。

这个结论听起来反直觉，但逻辑是通的。股票和债券的长期收益差异巨大，你配置60%的股票和配置30%的股票，二十年后的总资产可能差出一倍。选股选基金当然也有影响，但远不如大类资产的比例影响大。

那怎么确定自己的资产配置比例？有一个粗略的参考：用100减去你的年龄，得到的数字就是你可以配置在风险资产（比如股票基金）上的比例。你30岁，可以配70%的风险资产；你50岁，配50%；你60岁，配40%。背后的逻辑是，年轻人有更长的投资期限，能承受更多波动，也有更多时间等市场回本；年纪大了，靠近退休，需要用钱的时间近了，应该降低风险资产的比重。

但这个公式只是起点，还要结合你的实际情况调整。如果你收入稳定、没有负债、家里有矿，可以适当提高风险资产比例。如果你收入不稳定、上有老下有小、随时可能失业，那就要保守一些。

资产配置还有一个重要环节：再平衡。假设你设定的目标是股债各半，一年后股票涨了，股票资产占总资产的比例变成了60%。这时候你要卖掉一部分股票，买入债券，把比例调回50比50。这个过程听起来反直觉——卖掉正在涨的资产，买入表现一般的资产。但再平衡的本质是纪律性的“低买高卖”：股票涨多了就卖一点，跌多了就买一点。它强迫你在市场狂热的时候保持冷静，在市场恐慌的时候保持贪婪。

再平衡的频率不用太高，每年一次或者每半年一次就够。频繁再平衡会增加交易成本，效果反而不好。

6.1.17 原则三：长期持有，让时间成为你的朋友

最后一个原则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：长期持有。

先看一组数据。A股从1990年设立到现在，三十多年时间，上证指数从100点涨到三千多点，年化收益率大约在百分之十几。但如果你错过涨幅最大的十个交易日，年化收益率会大幅下降。如果你错过涨幅最大的二十个交易日，收益可能只剩一半甚至更少。

问题在于，没人知道涨幅最大的那些交易日什么时候出现。它们往往出现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——2008年11月、2015年7月、2019年1月，都是市场情绪最低点，然后突然暴涨。你只有一直在场，才能抓住这些日子。

长期持有的另一个理由是复利。假设你投入10万块，年化收益率10%，一年后变成11万，两年后变成12.1万，十年后变成25.9万，二十年后变成67.3万，三十年后变成174.5万。时间越长，复利的效应越明显，因为你在赚“利息的利息”。

但复利有一个前提：不能有大的亏损。如果你第一年赚50%，第二年亏50%，看起来两年平均是零，实际上你的本金亏了25%。10万变15万再变7.5万，回本需要再涨33%。亏得越多，回本需要的涨幅越大：亏20%需要涨25%回本，亏30%需要涨43%回本，亏50%需要涨100%回本。

所以长期持有的前提是控制风险，别让自己亏太多。这就是为什么分散投资和资产配置那么重要——它们不是为了让你赚更多，而是为了让你别亏太多，让复利有机会发挥作用。

长期持有最难的不是技术，是心态。市场涨的时候，你觉得自己买少了，想加仓；市场跌的时候，你觉得自己买错了，想割肉。新闻里每天都有各种消息，今天说牛市来了，明天说熊市到了。你的同事、朋友、亲戚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，都觉得自己比你懂。

这时候你需要的是定力。定力来自哪里？来自你对投资逻辑的信任。如果你买的是指数基金，你信任的逻辑是：长期看，经济增长会推动企业盈利增长，企业盈利增长会推动股价上涨。只要这个逻辑没有被打破，短期波动就不值得你改变计划。如果你买的是个股，你信任的逻辑是：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没有恶化，暂时的股价下跌只是市场情绪问题。只要这个逻辑成立，下跌反而是加仓的机会。

当然，长期持有不等于买了就不管。每年还是要检查一下：当初买入的逻辑还在不在？如果逻辑变了，比如公司基本面恶化、行业被颠覆、基金经理换人导致风格改变，那该卖还是要卖。长期持有的是逻辑，不是那只股票或基金本身。

6.1.18 风险控制的终极心法：先活下来，再赚钱

把三个原则串起来，其实就一句话：先活下来，再赚钱。

投资需要长期坚持，短期冲刺无法带来稳定收益。那些在投资里赚到大钱的人，不是某一年赚了多少倍，而是十几年、二十几年持续赚钱，中间虽然也有亏损的年份，但整体是向上的曲线。

要做到这一点，你得接受几个现实。你不可能抓住每一次机会，也不可能躲过每一次下跌，没人做得到。你的投资业绩大概率跑不赢那些顶尖的基金经理，但没关系，你不需要跑赢他们，你只需要实现自己的财务目标。投资里最贵的学费是“我以为”——你以为你能预测市场，你以为这次不一样，你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，这些“以为”都会让你付出代价。

2015年股灾之后，有机构统计过散户的亏损情况，发现亏损最严重的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新手，而是那些有一定经验、觉得自己能抄底的老手。新手在暴跌初期就割肉离场了，虽然亏了钱但亏得有限。老手在下跌过程中不断抄底，越跌越买，最后满仓被套，亏得最多。

这个案例告诉我们，风险控制的最高境界不是预测风险，而是承认自己无法预测风险。承认自己会犯错，承认市场不可预测，然后通过分散投资、资产配置、长期持有这些纪律性的手段，把犯错的代价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。

6.1.19 回到你的账户

这一章没有教你怎么选基金、怎么看财报、怎么分析K线，那些是后面几章的内容。这一章只讲了一个底层逻辑：投资的第一要务不是赚钱，而是不亏钱。不亏钱不是说不承受波动，而是不让自己遭受永久性的、无法挽回的损失。

在你打开任何一个投资App、买入任何一只基金或股票之前，先问自己四个问题：

这笔钱是我三到五年内用不到的吗？如果是，可以投；如果不是，别投。

如果这笔钱亏掉30%，我能承受吗？如果能，可以投；如果不能，降低风险资产的比重。

我买的是什么？我理解它的赚钱逻辑吗？如果说不清楚，别买。

我准备持有多久？如果只想持有几个月，别买。短期市场是投票机，长期市场是称重机，你要做的是用时间称重，而不是用情绪投票。

这四个问题想清楚了，再谈投资。想不清楚，老老实实把钱放在国债、存款里，不丢人。投资这个游戏，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谈收益。你不需要在第一天就成为高手，但你需要从第一天开始就不犯致命错误。

下一章，我们聊基金。那是普通人参与资本市场最友好的入口，但前提是你已经理解了这一章的内容——风险和收益是一枚硬币的两面，你不可能只要收益不要风险。你能做的，是理解风险、识别风险、控制风险，然后长期持有，等待复利效应。